父親的老蓑衣

梅州網  www.giemsc.tw  2019-06-14 23:23   來源: 梅州日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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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□丘艷榮

  教兒子背《漁歌子》:“青箬笠,綠蓑衣,斜風細雨不須歸。”

  兒子問:“箬笠是什么?蓑衣又是什么?”

  “箬笠和蓑衣,都是防雨的用具啊!箬笠你一定見過,就是斗笠。”

  “哦。那蓑衣呢?”

  “蓑衣……”我恍惚了一下——戴斗笠,穿蓑衣,扛鋤頭,牽耕牛,在20世紀80年代,這是父親留給我的特寫鏡頭。

  父親生在南洋,六歲的時候,和他姐姐一起,被他的祖父母帶回中國。特殊年代的成分論,剝奪了父親上大學的權利。從此,父親放下心愛的筆桿,開始了執杖扶犁的農民生涯。盡管如此,可我卻極少聽到父親的抱怨和牢騷。他總是安分地做著他的農活,勤勤懇懇地侍奉著他的幾畝田地。他穿著蓑衣在微雨中犁田、播種、插秧、除草……他用他文人一般的瘦弱身板撐起了我們的一片天。

  回到娘家,我問:“爸,您那件蓑衣還在嗎?扔掉了沒有?”

  “在呢!怎么會扔掉呢……”父親說得輕描淡寫,又意味深長,“歸來飯飽黃昏后,不脫蓑衣臥月明。那蓑衣,是我的老伙計啊!”

  父親帶著我和兒子,去雜物間看他的那件老蓑衣。

  父親的老蓑衣,靜靜地掛在雜物間的一截木頭上,衣擺上,被老鼠咬了一個洞。如一個歷經滄桑卻依然溫厚的老人。我悄悄看了父親一眼,內心百味雜陳。

  兒子看到蓑衣,說:“哦,這蓑衣很像盔甲啊!只是,這蓑衣哪里是綠色的呢?”

  父親耐心地對他的外孫說:“有些蓑衣是蓑草做的,有些蓑衣是棕樹皮做的。蓑草原本是綠的,可是曬干后就褪去綠色了。”

  蓑衣草在歲月中失去了光澤與水分,一如短暫的人生,青絲轉眼成白頭。但老去的只是青春的顏色,不老的是一顆飽經風雨卻依然滿懷希望的心。墻上閑置的蓑衣,與日漸老去的父親,相依相伴,共守著老宅的清風明月。

  輕輕地撫摸蓑衣,我的手指漫過一縷草本和木本的清涼。我試著將蓑衣披在兒子的身上,惹得兒子咯咯地笑個不停。

  確實,不倫不類,蓑衣是不屬于這個時代的。蓑衣與我們的祖輩、父輩一樣,正在默默地退出歷史舞臺。但蓑衣所涵養的艱苦奮斗的精神,卻永不過時。

責任編輯: 張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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